向严凌君老师致敬

冯远理

几年前，当素质教育喊得镇天响时，我就不以为然。这倒不是我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我觉得教育的根本问题不解决，提什么素质教育都没有用。那么目前教育的根本问题在那儿呢？在我看来，就是她的功利化和意识形态化。教育的功利化就是把升学、谋生看作教育的唯一目的，并以此作为衡量教育的好坏、教师水平高低的唯一标准。而教育的意识形态化则把教育对人的培养变成了对人的桎梏。这个危害更大，你不教育他还好，你越教育，他就离真相越远，心灵就越冷酷，思维就越愚蠢。有人总抱怨"文革"期间的学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老师怀有那么深刻的仇恨，转脸就能把老师打死。其实，说穿了一点也不奇怪，那是十七年教育的恶果。那些学生本来就是喝狼奶长大的，你能指望他有人性吗？当然，这也是老师教育的结果，但这不能全怪老师，他不那样讲行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师和学生都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教育出现的问题很多、很大，但它又不仅仅是教育本身的问题。

但是，我总觉得这不能成为我们在教育面前无所作为的理由。我认为，任何制度都是由人制定的，也是由人来操作的。我不否认，制度的好坏对人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制度本身没有弹性。所以，我对那些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忘记教育目的并为此作出不懈努力的教师都怀有深深的敬意。现在，这样的老师越来越多。深圳育才中学的严凌君老师就是一个突出的代表。严凌君老师是一个有着20年教龄的中学语文教师，他坦承，他当语文教师20年，从来没有体会到做一个语文教师的尊严，他要找回做语文教师的尊严。针对语文教材"里面有虚伪，有欺骗，有大量的泥沙"的情况，他决心编一本针对中学生的读本，并在育才中学开讲，从1999年坚持至今。严凌君老师演讲的主题曾经是"冷眼热说余秋雨"，曾经是"我们需要一场灵魂的拷问"，曾经是"看中国人如何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曾经是"捍卫人性---文学直面社会现实"……从这些题目里，我可以看到严老师的功底，更会想到受过这些人文熏陶的学生们的精神面貌。据听过这门课的学生说："这是一门给你自由、教你自由的课。"也有的学生说："在读书课堂里，我们始终被思考的痛苦充斥着。""现在我们毕业走出国门，超重的行囊里，依然塞着《青春读书课》读本。"今年春节，这本书与全国读者见面。据读过该书的作家莫言说："假如35年前我能读到这样一套书，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北大最受学生欢迎的钱理群教授亲自为这本书作序。现在，深圳南山区教委已经把这门课向全区推广。
在同样的体制下，严老师做出了我们无法做到的事，而且被官方认可。我觉得对我们有很大的启示。首先，严老师的成功来源于他的勤奋和深厚的功底。看看他的工作时间和阅读量就知道他的功底来自他的勤奋。如果没有良好的人文修养，就是想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把《南方周末》的有关严老师的报道让我的同事去看的时候，有一个同事说，我也是这样做的。我当时就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这样做过，你读过朱学勤，读过李慎之、读过顾准吗？读过"理想国""联合国宪章""论美国的民主"吗，他不吭声了。实际上，现在许多老师也看出了教育的一些弊端，但他们的知识结构太陈旧，根本无法给予学生更多的东西。我在中学任教十几年，清楚的知道老师的知识结构。不要说理科的教师，就是语文、政治、历史、英语教师，他们的人文知识也贫乏的让人叹息。我接触的政治老师，竟然没有一个人读过一本政治学的书籍，教英语的对英美文化几乎不了解，更不用说精通了。我说这些话，可能会伤害一部分教师的自尊心，但我还是想把他说出来，以便对部分老师有所触动，即使挨骂，也再所不辞。第二，对于目前的教育弊端，我们不能停留在口头上的声讨，而是要自身做起，一点一滴的积累。作为教师，这方面的弹性还是很大的。也就是说，对于教育，对于文化，要有一种自觉，不论什么，都不要忘记教育首先是育人，它不是为某个集团培养人，它是为国家培养合格的公民。它不但要教会学生改造客观世界，更要指向学生的心灵。有了这样的信念，我们的教育就会走出一块小天地。
新疆独山子二中 833600
(有关报道见《南方周末》)

　2004年2月22日五柳村收到,24日制作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