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中国朝野各方、知识界的精英们都在谈论着“全球化”。“全球化”一词已成为中国媒体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但是在众多的谈论全球化的文章中,大都对全球化语焉不详,或者只谈经济的全球化。其实,这大大误解了全球化的含义。严格的说,全球化并非始于今日,而是从全球地理大发现、资本主义的大扩张的时候就开始了,只不过于今为烈罢了。它体现为两种扩张,一是经济的扩张,二是民主的扩张。这两种扩张,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演变为全球性的两股巨流,一是经济的市场化浪潮,二是政治的民主化浪潮。经济的市场化浪潮使计划经济几乎绝迹,政治的民主化浪潮则使形形色色的独裁统治、军人统治、威权政体和集权政体土崩瓦解。中国人在谈论全球化的时候,通常指前一种全球化,有意或无意的忽略了后一种全球化。须知,后一种全球化最为“全球”所关注、是全球化最重要的内容。
按照亨廷顿教授的观点,从十九世纪至今,在世界范围内出现过三次民主化浪潮。民主化的第一次浪潮始于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伴随的是在美国选举权扩大到男性人口的大部分,这次民主化浪潮持续了近一个世纪,直到一九二六年,带来了约29个民主国家。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民主化长波。1922年,墨索里尼在意大利掌权,标志着第一次“回潮”的开始。这次回潮到1942年为止,把世界上的民主国家减少为12个。盟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带来了第二波民主化的浪潮,并在1962年达到高峰。这次民主化的短波使得大约36个国家实行了民主制度。随之而来的又是第二次回潮。1975年,英迪拉·甘地把专制统治强加给印度,它标志着世界民主命运的最低潮。以至于自由民主的一位坚定斗士丹尼尔·帕特里克·莫伊尼汗绝望的写到:“在这一时刻,美国式的自由民主制的处境正接近19世纪的君主制的处境:政府形式的一种残留形式,它只在与世隔绝或特殊的地方存续下来,甚至可能特别适应特殊的环境,但它跟未来丝毫无关。它表明世界现在何处,而不是将走向何方。”
丹尼尔·帕特里克·莫伊尼汗绝望得太早了。就在世界上这些自由民主斗士绝望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第三波民主化的浪潮帷幕已悄然拉开。1974年的葡萄牙的“尉官运动”推翻了莎拉查在1928年建立的严厉而本能地反现代的威权政权,并成功的巩固了民主制度。随后南欧的另两个非民主国家——西班牙和希腊也成功的实现了民主转型。1978年,民主制度在印度重新恢复。这大概就是第三波民主化浪潮的序幕。进入20世纪80年代,在世界范围内民主化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势头最猛、范围最广、对专制统治冲击最大、在世界范围内影响最大的地区当数拉美。拉美从60年代开始建立并苦心经营的各种威权政体尤其是军人政权,到了90年代,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各种军人政权纷纷让位民选政府,还政于民,专制政权遭到了清算。现在拉美地区除古巴等极少数国家外,大都实行的是民主宪政政体。拉美人民争民主的斗争又极大的鼓舞了其他地区的人民。80年代中期,苏东地区人民争民主、争自由的斗争首先在波兰兴起,并迅速波及到东欧的其它国家,并在90年代初取得完全彻底的胜利。连世界上最不看好的亚洲,80年代的民主化浪潮也一浪接一浪。第三波民主化浪潮摧毁的亚洲专制国家有韩国的全斗焕政权、菲律宾的马科斯政权、印尼的苏哈托政权,并且促成了台湾的民主化(当然台湾的民主化与蒋经国先生事先开发党禁、报禁的开明政策有关)。同时还动摇了亚洲许多专制政权。虽然这些国家还没有实现民主宪政,但世界的变化也震惊这些国家的统治者,使他们采取一些措施来缓和这些国家的矛盾,从而使这些国家的人权状况大为改善。第三次民主化浪潮正如拉里·戴蒙德所评论的:“这股风潮冲击到世界上最封闭、最不可能发生变革、最被人遗忘的地方,如蒙古、缅甸、尼泊尔、扎伊尔,甚至阿尔巴尼亚。从后共产主义的东欧到后官僚威权的拉丁美洲国家,从最贫穷的赤道非洲到新富的、正在工业化的东亚,都踏上民主的征程。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多的独立国家在期盼、建设和实践着民主政治。在人类历史上,为民主而进行的民众斗争的意识从来没有越过国界传播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广。”第三波民主化浪潮是否结束,目前国际学术界还没有定论,我的看法是基本处于尾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波20年的民主化大约带来了70多个民主国家,使世界民主国家的总算达到了120多个,生活在民主制度下人民已经达到2/3,这次新诞生的民主国家由于种种原因,又出现了一些回潮,但是民主国家的数目还是比第二次民主化巩固时的数目要多得多。对此,刘军宁先生评论到:“在这个世界上不民主的国家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孤立了。在某些地区,不民主的国家形单影只,变成了被民主国家‘包围’的‘飞地’。”虽然第三波带来的民主国家有一些还会回潮,虽然这肯定会成为一些非民主国家拖延实行民主的借口,但民主的潮流却不会因某些人的一意孤行而停止。
由上可知,政治民主化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全球化的最重要的内容,为什么到了我们的这里就演变成了经济全球化!是不知道还是有别的顾虑而无法说出来?这两种情况都令人悲哀,如果连中国知识分子都不知道,那中国知识分子的水平叫人无法想象!如果知道了而无人说出来,则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和勇气叫人大打折扣。今天我就索性做一回“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童言无忌的孩子吧,把这一切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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